Archive for April, 2010

You’re so full of yourself.

Tuesday, April 13th, 2010

这是两三年前,一个朋友在我 blog 上的留言。

我没有理会,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但是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我今天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记着了,因为潜意识里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我曾经是一个把自己看的多么重的人呐。我不自私,不难相处,不忽略别人,但是我以我自己的视角看问题,并且只能理解我自己的视角。

当我意识不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不是问题。当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切都显得荒谬绝伦。我怎么会曾经那样泰然地随心所欲地对待别人而不自知呢?

下午做完 talk,不断有我不认识的听众来对我说做的很好,对内容很感兴趣,还有人要来找我合作。Not bad, right?

只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忽然明白,曾经有一个人能让我拿起电话说我的 talk 很成功,很受欢迎,这件事情会让对方觉得多么开心,也对我有多么重要。

我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毁了多少幸福啊。

妈妈和好朋友都对我说,长远来看,这未尝不是好事。也许这是真的。

可是重要的不在于那个未知的将来。重要的在于,我对已经发生了的那个过去,那个无可更改,无可挽回的过去,是多么难于接受。一想到我曾经多么残酷地伤害过别人,我就觉得今天他人对我的一切赞扬和欣赏,都只是一种讽刺罢了。

芝加哥

Tuesday, April 13th, 2010

很漂亮的城市,气度、尺寸、风格、氛围,都很好。

很愚蠢地住在离开会很远的一间酒店里,非常自讨苦吃。

很顺利地完成了报告,一点也不兴奋。

疯狂想念某人,在每一个无可预期的时刻。在旅馆里一度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真想拿起一管枪含在嘴里。为什么旅馆总是一个令人很想自杀的场所呢?电影里也有很多人是在旅馆里自杀的。

疯狂想念某人,想念到让我觉得此刻努力或者不努力听报告,努力或者不努力拓展人际圈,努力或者不努力让更多人了解我的工作,统统不重要。

疯狂地在脑海里同另一个自己作战。然后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强作欢颜。一旦停止在别人面前滔滔不绝,心就迅速冷却下来。

芝加哥很好,只是为什么连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也处处充满了挥之不去的过去的影子呢?

周末

Sunday, April 11th, 2010

洗澡出来,房间的玻璃蒙上了雾气,让窗外的景色显得像是雪景一般。

今天是回到洛杉矶的第十天,第二个周末。上一个周末还历历在目,几乎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被思绪不断纠缠住。这一次,我至少要理发刮胡子洗衣服准备明天动身去开会。要生活。

昨天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每个朋友都劝我不要想太多,可是如果我过去的一周不拼命去想,我就会永远沉浸在困惑之中。事实证明,一旦想通了,还是要放松很多。

当然还是会伤心,会内疚,会遗憾和痛惜为什么没能给别人也给自己带来更美好的未来。但是渐渐地,我觉得我不再那么气恼、嫉妒和焦虑了。把一件事情用宿命的框架来解释并不总是个好主意,但是它能让自己的心不再那样反复挣扎下去。

那么就这样开始吧,不要继续沉浸在自我思索之中,要开始面对外部的世界了。我不会让每个注视着我的人失望的。

断裂

Saturday, April 10th, 2010

每个朋友都语重心长地劝我:别想太多了。我同意。

归根结底,我终于还是很难同这怪诞的现实和解。有整整一年的时间,我离开了我所有的一切,洋洋得意地度过毫无意义的时光,然后奇怪为什么每个人都抛下我远去了。

那一年我干了些什么呀,我一丁点都回忆不起来了。那么多无所事事的夜晚,那么多自我封闭的时刻,今天看来,在人生中没有留下任何印记。我的生命中有一年就这样消失了,而我自己还以为一切都停顿得自然而然。

也许是我潜意识里逃避长大的结果吧。我以为我只是放弃了一些东西而已。于是我目送整个世界离去,并且不明所以。

我现在明白了,可是太迟了。如果我早点明白,如果我早点知道爸妈在这种问题上几乎总是对的,如果我早点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的成熟,如果我那一年时间用来全力以赴为了未来冲刺,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知道我不能把时间都用来往回看,但是这么多这么沉重的如果,在这个周末的晚上,快要把我压垮了。

重启

Saturday, April 10th, 2010

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希望今天比昨天好一点。事实上会不会呢?我也不知道。

常常觉得自己像是在一场梦里,如果醒来,就能回到真实的幸福的生活之中去。这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像慕容复。今天早上我忽然惊恐地意识到,在整个故事里,我扮演的差不多就是慕容复那个角色,这真是个可怕的寓言。为什么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完美地发生呢?我觉得如果我再这么自我纠缠下去,我的下场估计也会真的和慕容复一样了。

白老师教导我们说:作为一个数学家,我不应该试图去解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但是事实上,数学家很多都对这类问题有难于排遣的迷恋。牛顿晚年孜孜于炼金术,爱因斯坦也念念不忘统一场论,都是很好的例子。不过这两个人一个终身未娶,一个负心薄幸始乱终弃,我可不要以他们为榜样。

无论现实多么令人遗憾,我也得重新开始了,不是么?

我在一点一点重新找回我的创造力和幽默感,我在实践所谓苦中作乐的哲学。我清理了一番我的 reader list,发现至少一半条目完全删掉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损失。我昨天去办理新家的网络,然后在最后一刻忽然意识到,我其实并不一定要在家里安装网络。给电脑重装系统的好处之一在于,电脑上很多可有可无的软件都能得到一次彻底的清理。我觉得我现在也在干差不多的事情。

我要在这周把各种杂事了结掉,然后等我开会回来就要进入全力以赴的工作和锻炼之中。我不要再被拖延症折磨,我不要再为同样的问题反复纠结。我没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辜负了命运给我的幸福,好吧,我得学着和这个事实和平共处才成。

无论如何,我至少得证明我比昨天的我要更好。如果连这一点也做不到,那我还真是连后悔也不必了。

昨日种种

Friday, April 9th, 2010

虽然我发现,诸如 iPad 这样的新玩具可以有效地转移注意力,但是在某些不得不让注意力回到自身的时刻──譬如回家的路上──我还是无法抵御随时会袭来的记忆的潮水。这些回忆可以来自不同的时空场景,但是结论却毫无例外地归结为下述两者之一:1. 我曾经多么幸福。2. 我曾经多么混账。

我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某种强迫症。比方说,上面这两条看起来是彼此矛盾的,如果我真的曾经是个混账,我就不应该曾经那么幸福。不过这里有个漏洞,世界上显然存在很多幸福的混账,而我很可能只是比较快地得到了报应而已。

很显然,再这样自我厌恶下去我会走火入魔。正如白老师教导的那样(我发现近来活学活用白老师语录已经成为我开展自我教育批评活动的主要精神武器):一条河流不应当用入海口的开阔平缓去责备上游的湍急峻险,那是另一个不同的自我。但是要承认并且原谅那一个不同的自我是一种艰巨的挑战。某人曾经因为一个历史遗留问题而纠结过很久,我劝说道:年轻人犯点错误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不要再犯就是了。我至今仍然觉得这是正确的态度,但是问题在于,将其应用在自己身上就显得如此艰难。要在自己的心里同当初那个偏执倔强自以为是的孩子和解,实在是一项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而除去这些内疚和自责之外,真正令我觉得惶恐的是今日的我。我有真正告别过去么,还是仅仅自以为如此?我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我已经不再是当时的我,可是我分辨不清这究竟是个事实,还是仅仅是一种期望。当初那个褊狭冷酷的灵魂是不是仍然存在于我身上的某处呢?一念及此,我就觉得自己实在是不配得到任何幸福的。

出门前

Friday, April 9th, 2010

昨晚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觉。中间还是醒了一次,和汹涌而来的记忆斗争了一下,又接着睡过去。

情况在变好,但是也还是没多好。

我越来越清晰地觉得,问题的关键在于,当五年前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章来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成熟到足以迎接它的到来的程度。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关于选择的问题。它不是。这是个关于在错误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的问题。

奇怪的是,想通了这一点,痛惜当然没有减轻,但是多少减轻了一点荒谬感。是我自己当年不够好,配不上同我擦肩而过的幸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老师说,反思可以,但是别对自己太苛刻了。好吧,请允许我自恋地想,即使是五年前,我也远非一无是处。当时的我仍然聪明,独立,有见识,有前途,有人缘,有品味,有情调,有幽默感,是吧?(天哪写下这些自我表扬真令人脸红。)

但是我还是不够好,也许只是差一点点,但是足以让我在午夜醒来的时候想回到过去把自己指着鼻子大骂一顿。足以让我觉得,我几乎是不可饶恕地伤害了别人,还有自己。

我要过多久才会对这一切释然呢?也许永远都不会吧。

渐进

Thursday, April 8th, 2010

晚饭在本科生食堂吃。洛杉矶已经进入气候最好的时候,满食堂都是穿着低胸短衫晃着光溜溜的长腿走来走去的青春美少女,我忽然又不太想赶紧离开洛杉矶了……

我知道这只是说说而已。上一次(也是第一次)来这个食堂吃饭还是在 LA 的第一年,和某人一起,吃完了又在附近牵着手逛了很久,从街角的超市到咖啡馆,还有街灯下的小路。于是现在在这个食堂吃饭就成了对思绪控制力的考验。「当时只道是寻常」真是这世界上最恶毒的咒语之一。

生活开始逐渐步入正轨,每天靠心理暗示来纠正自己,弄得好像精神分裂一样。我在想以后每天吃完晚饭该干什么,也许拿着论文去咖啡馆看?──真的很难想象之前一年晚饭后的时间都是怎么打发的。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最好能和某人饭后出去散散步,然后又倔强地把这想法排出脑海。我当时到底是在跟自己较什么劲呢?我一点儿也想不出来了。那时的我真是一只奇特的生物啊……

关于生活(托克维尔致夏尔·斯托菲尔)

Thursday, April 8th, 2010

亲爱的朋友,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您生活在一个幻想的世界中,我不认为这是您的罪过;我自己也曾长期过着这样的生活,而且,虽然作了各种努力,我还是多次回到了那种状态。当人们刚迈入青春时代,会觉得自己面前的整个人生就是一个幸福或不幸的整体,这个整体会成为你的命运。我并不这样看,我们的期望或恐惧过多。几乎没有哪个人一直走背运,也没有谁一直都幸运。所以,生活既不是非常美好,也不是很坏,而是某种由好坏两方面所混合的中等事物。不应对它有过多的期待,亦不应对它有过多的恐惧,而应努力把它看作一个既不令人厌恶也不让人狂热的东西,看作一个既非人所创造也非人能终止,重要的是使之变得能为人承受的不可避免的事实。请您不要认为,我是在未经内心激烈的斗争而对人生产生如此看法的,也不要认为,我一直都有这样的认识;像和您和所有人一样,我觉得自己内心也有一种强烈的激情,它驱使我追求无限的幸福,并且仍我认为,没有这种幸福便是一种莫大的不幸。但是,请你相信,这是一种应与之斗争的虚弱情感,它不是男子汉的气概,也根本不会产生男子气的东西。生命既非享乐也非受苦;它是我们承担的一项严肃事务,我们的责任是尽可能好地完成它。亲爱的朋友,我向您保证,每当我能这样看的这一问题时,便能从此种想法中汲取巨大的内在力量。这使我能更为镇静地面对未来,有更多的勇气去承担痛苦、烦恼、平淡乏味,以及现实的庸俗,也少了那些过分的欲望,不管所欲望的是什么。我已经感觉到,我不太容易气馁,所期待的也不会太多,我很容易对现实感到满足。

如果我是一个美女

Thursday, April 8th, 2010

如果我是一个美女,在现在这种心情下我会干什么?

我会买一双 Coach 的太阳镜,或者 D&G 的。

我会买一双 Luichiny 的皮靴,还有一双 Gucci 凉鞋。今年很流行罗马式的复古凉鞋,但是说实话,很丑。我会不会喜欢船鞋呢?很难说。

我会买一件 hollister 的吊带(如果我有胸),也许加上一件短袖外套。我会买一条 Zara 的短裙。

我会买一件 Cartier 的银胸坠(如果我有钱的话),也许还有一双耳环。

我会买一套 SKII 的保湿套装,还有 Nuxe 的睡莲眼霜。我会买一套 Lancome 的指甲油么?这个很难说。我觉得就算我是美女也不会喜欢涂指甲油的。

然后,如果我是一个美女,我会去做一个全身 SPA,然后去报一个瑜伽班。

但是我不是美女。

所以我买了一个 iPad。